寫這段紀錄,悲傷的心情不是主要的內容。我希望分享的是,一段陪伴到最後的過程。

寵物年老、受苦;臨終時,我們怎麼做可以更溫和,更柔軟。

怎麼做可以減少遺憾,而能做到生死二相安...

不像大部分的寵物是被放在醫院,孤獨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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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小貓中途,撿貓養到斷奶或整理好,在跑送養會幫貓咪找主人。

沒認真數過,但我中途過的貓超過五十隻,哼唧是唯一收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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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貓論上看到求救文,我一大早跑到板橋某個菜市場,看到一隻軟綿綿的大白貓。

我伸手試探了一下,她不兇也不躲,試著抱她,一撈就抱走了。

很乖很乖的一隻貓,取名叫乖乖蛋。

回到竹圍時還沒9點,動物醫院都還沒開。

與當地愛貓人士連繫才知道,乖蛋已經連續被2個主人棄養…

(直接扔在市場也太殘忍)過程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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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瘦,只有2公斤。嘴巴一直有分泌物,口水、鼻涕、膿一直流出來。

醫生也說他年紀很大了,是老奶奶,牙掉了好幾顆。

但有顆壞掉的牙形成瘺管,才會整天分泌物流滿身

當天下午醫生特別擠出時間幫忙把壞掉的一顆牙拔掉之後就是優雅乖巧的小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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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判若兩貓?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從2公斤長到5公斤,很心疼流浪時的乖蛋,到底有多餓。

其實我也幫乖蛋貼過送養文,但一來她年紀大了,二來是她真的非常乖巧黏人。

於是乖蛋開始另一段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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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哪她跟到哪,我睡覺時,她就睡我身邊,直到天亮,

她先醒也不離開就在旁邊守著,像哼唧神獸一直守護著花千骨,所以改叫她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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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她膽子很大,似乎沒什麼神經,脾氣很好,倉鼠放她身上也沒關係。

總是很認命地陪我女兒(小虎),但只要我有空坐下,她會立刻跳上沙發窩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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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她晃她,扭扭身子繼續賴著

 

我去洗澡她就在門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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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字她撒嬌。小虎常常哼唱著:「哼唧最愛媽媽了,每天都黏著媽媽,晚上要跟媽媽睡,媽媽不在就喵喵喵用妹妹揹著洋娃娃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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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哼唧跟小虎一樣都是我的寶貝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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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唧的食物很單純,只有獸醫院在賣的乾飼料。

只有每年跨年,看101煙火時才有半個罐頭。

老公說,美味的食物要留到食慾不好時才拿出來。

哼唧這輩子只洗過一次澡。老公說貓本來就不洗澡,家裡乾淨貓就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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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哼唧開始常常嘔吐,每天都吐好幾次。

床單上 我的頭髮都被嘔吐物攻擊過,後來在她的飼料中添加了消化酵素才慢慢改善。

我們過著會嘔吐但幸福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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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四年前,哼唧常常鼻塞,呼吸音很大。

抗生素打一週可以維持一個月。

那個冬天,老公跟我說,她心臟不是很好,大概就這個冬天了。

飼料吃得少的時候老公就買肉泥條回來餵。

有時她一天什麼都不吃,只吃2~3條肉泥。

腎功能開始不好,心臟也有問題,除了換瓣膜無法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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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三四個月後,春暖花開。

哼唧又像是沒事了,又正常生活了好一陣子。

之後的2~3年,哼唧就是過著冬天生病吃肉泥,夏天一到活跳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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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5月哼唧突然不認得我了,抱她她會很不安,想逃走。

不願意去房間睡覺,一直要去和室的列表機後面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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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吃飼料,端到她面前她會很害怕向後跳走。

不會上沙盆,跑到浴室浴缸外大小便。

老公說,哼唧失智了。

我很難過,那感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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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唧沒有死,但是她忘了我…

我只能盡量順著她,不去驚嚇她。

再多放置幾個簡易、很淺的沙盆,原來放在2樓加蓋的沙盆也搬到一樓,拿掉蓋子。

這段時間,老公每天餵她吃失智症的營養補充品-蘇活沙美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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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鬱鬱寡歡。

我的貓失智了?我被我的貓咪忘記了?

但哼唧慢慢不怕我,又來找我了。

她和我窩在一起的時候,我在想,你想起來了嗎?還是又愛上我了?

不要緊,只要哼唧好好的,不要活在恐懼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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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哼唧呼吸音又大了,鼻塞頻率也更高了。

X光看起來,鼻子…鼻子不是很重要,胸腔已經長滿腫瘤。

心、肝、腎功能都慢慢在衰敗。老公又發現她血色不好,有時抱著剪指甲,鼻頭嘴巴就發紫,心雜音超過四級。

 

哼唧日漸消瘦,我們每天給她各種日本製的肉泥包,她特別喜愛干貝和柴魚的。

一次吃1/3包或更少,但一天要吃好多好多次。

 

她常常跑到廚房喵喵叫,要吃東西,好像是忘記吃過了。

餵她,有時吃,有時不吃,沒多就又開始討。

水喝的很多,是尿崩型的腎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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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唧每週大概會吃掉一千元左右的各式肉泥包,卻還是越來越瘦。

毛依然白白澎澎看不出來,實際上卻是皮包骨,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站著腳會慢慢滑開成八字型,地磚太滑了,所以把食盆墊高,改放到廚房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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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哼唧就在廚房地毯上住下來了。

她沒有體力在走去房間,跳上沙發也常常失敗,於是我去廚房坐著陪她。

她食慾很好,體重卻剩不到2公斤。

她第一次吃到冰淇淋,好像很喜歡,吃個不停。

又吃了牡蠣,沒有牙,嚼了很久。

黑咖啡和麻辣鍋她都想試試…我知道,她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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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說她很有可能突然倒下,就爬不起來,然後就走了,惡化的速度會非常快。

沒關係,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三、四年我一直在做準備,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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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唧離開廚房,搬到浴室的浴缸外面睡覺,我幫她墊了一塊乾淨的毛巾。

大家洗澡時都特別小心,晚上上廁所不開燈,希望哼唧不舒服時能多睡一會,別吵醒她。

哼唧的小腳掌已經冰涼發紫,身上也散發出腐敗的味道,又開始流口水,就像我撿到她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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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哼唧已經2天沒吃了,我常常坐在廁所看著她睡覺。

6/22,她整天都沒有睡覺,我知道,她在痛苦,痛苦到不能睡。

老公說她口腔中全是潰瘍,後腳掌也漸漸發黑,應該就這二天了。

我說,給她止痛吧!只要不痛就好。老公說止痛藥打了,可能她就走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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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抱著她,摸摸她。

我說,哼唧,妳是最棒的貓,妳是我最愛的貓,是我的孩子。

我跟哼唧聊了一夜,從撿到她開始,到後來我懷孕生孩子,稍微冷落了她…

最後我說,謝謝妳陪我。謝謝妳,用妳的生命陪著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妳很努力,很努力的撐了好久。

現在,休息了好嗎?哼唧,我們就要分開了,好好的去當小天使。

我不捨得在這樣的狀態下把他帶去醫院,畢竟對她來說那是陌生冰冷的地方。

老公帶藥回家,先讓哼唧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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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看護墊裡面,我堅持用一條浴巾,溫柔的包覆她,才抱著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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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好靜脈針頭之後,我又抱著她,讓哼唧靠在我胸口。

藥給我,我自己來吧,是對是錯,是捨得還是捨不得我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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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完藥,哼唧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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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進紙箱後,最後一次幫她梳梳毛,剪下一小搓留念,還蓋了個小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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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唧,我們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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